第六章•血洗祁连
第三节
便在危机之时,一杆飞枪呼啸而来,差点儿刺中。夏侯敦用枪一挑,将飞枪打偏。这一掷力量极大,夏侯敦感觉手中沉重,不由得微微一皱眉。只见一人一马狂龙般奔来,手中大枪隐有万钧之力,分心便刺。夏侯敦挥枪一挡,错马的瞬间,双方都用枪杆猛撞。夏侯敦不如对方马快,被撞得猛晃,险些便倒下去。
那人也不轻松,立刻拨马回来,口中大骂着:“独眼贼,欺负吾妹!”他那匹乌锥马前蹄抬起猛跃,人借马势,抡枪便砸下来。
夏侯敦还未遇到过如此凶猛的对手,奋力抬枪抗拒。一声巨响,夏侯敦双臂发麻,险些便要支撑不住。若是寻常马匹,被如此大力压下,早已马失前蹄,连同背上主人任人践踏。但是他所骑的乃是逐日天驹,稳稳地站住了,纹丝不动。对方那匹乌锥马也甚是不凡,面对天马仍不惧怕,竟有一争长短之意。
马超压他不倒,顿时知道对方乃是平生仅见的狠角色,无法轻取,于是展开枪法,尽施平生武艺,欲挑对方于马下。两人马打盘旋中尽情厮杀,都是大开大合,硬碰硬地较量,只杀得浑然忘我。
武将较力,都是人借马势,对胯下的马压力极大。马又要驮人,又要承受对方攻击时所带来的冲击,体力消耗极为惊人,寻常马匹支撑不了几时便会虚脱,那时便得换马再战。
夏侯敦逮住机会,同样一声大喝,奋力劈落。马超横枪去挡,谁知缠斗多时,马力不支。那匹乌锥马纵然神俊,终是不敌逐日天驹,在巨大的冲击下前蹄跪倒。马超凭双腿站在地上,仍顶着对方的枪。夏侯敦一声冷笑,挥枪再砸,喀嚓一声,枪杆断了。马超滚地猛退,肩膀被飞雀镂纹枪的短钩划到,领子撕掉半截,脖子留下一道血痕,踉跄中险些摔倒。
马云鹭立刻挺枪挡在他身前,截断夏侯敦的追杀,兄妹情深,配合极为默契。比铜锣从地上捡起一杆枪来丢给马超,恨声道:“小心,他骑的是天马!”
“天马?”马超和马云鹭都变了脸色,三个人相互看了一眼,各持兵刃分散开来,呈品字将夏侯敦围在中间。
马超道:“把马留下,我饶你性命!”
马云鹭道:“我喜欢那杆枪!”
比铜锣一挥日月乾坤刀,冷冷道:“杀了他!我要他的命!”
夏侯敦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。
大枪横抡,一道罡风扫过,地面飞砂走石。夏侯敦独目中凶光大作,喉咙发出难听的声响:“不知死活!为了丞相的天下大业,就让我来送尔等上西天。”
说罢用力一抽马臀,那匹马奋力跃起,引颈狂嘶,对着中间的马超猛撞过去。夏侯敦舞动手中的飞雀镂纹枪,随着大枪舞动,空气中起了尖啸之音,渐渐如同雀鸣。万只雀影层层叠叠,冲出枪影。夏侯敦一声低吼,杀气便如怒涛狂涌,锐不可当。枪势遮天蔽日,充斥于天地之间。
三人都是大骇,飞速散开来,不敢靠近。
夏侯敦低声吟道:“鲲鹏展翅九万里!”
一枪戳向马超。马超只看见雀影惊飞处,一头金翅大鹏破空扑来,用枪一挡,狂澜中喀嚓一声,枪杆断成两截,人也飞出去扑在地上。马云鹭和比铜锣同时从侧面攻去,马云鹭挺**夏侯敦软肋,比铜锣日月乾坤刀出手,回旋斩向夏侯敦肩头。
夏侯敦冷笑道:“燕雀焉知鸿鹄志!”
一杆枪瞬间化作千条万条,护住周身。马云鹭连挑三枪都被挡开,就像是刺中铁壁一般。比铜锣的日月乾坤刀在空中回旋,划出一个刁钻的角度,突然散成一串刀环,撒向夏侯敦上中下三路。骑马作战最惧怕的便是攻击从上方来,这一击孤注一掷,不管得手与否,刀都飞不回来了。
比铜锣定睛看着,眼睛一瞬都不敢眨。这一招她练过无数遍,不到万不得已决不会用。那些刀环锋利之极,是用祁连山冰川里的星河铁铸成,刀锋薄如蝉翼,切金断玉。看上去貌似轻盈,份量其实极重。这一击灌注她全身的气力,便是盾牌也挡不住。
只听见叮当几声轻响,日月乾坤刀四散的光轮突然串到一起,重新合拢成一枚,挂在飞雀镂纹枪的倒钩上。夏侯敦一瞬也不停手,抡枪砸向马云鹭。枪头上挂的日月乾坤刀斩在马云鹭的枪杆上,就如同切豆腐一般将枪杆截成两段。马云鹭躲避不及,肩头被刀刃划到,哎呀一声向后跌倒。
马超一声大叫,将手里的半截断枪当作暗器,对着夏侯敦猛掷。他兄妹二人连带比铜锣的性命都在顷刻之间,别无选择,一声大吼,张开双臂,向着夏侯敦猛扑过去。夏侯敦岂能不知他要将自己从马背掀倒,冷笑中拨开暗器,飞雀镂纹枪以雷霆万钧之势扎向马超心口。枪头的倒勾发出奇异的破风声,一只金翅大鹏鸟的影子从枪头飞起,翅膀遮天蔽日,朝着马超直扑过去。
马超为了妹妹的安全早已豁了出去,喉咙中爆出一声虎啸,双掌在瞬间牢牢攥住枪杆。金翅大鹏便如同被扼住喉咙般消失,飞雀镂纹枪的刃尖就顶在马超心口,却丝毫也不能插入。马超虎目圆瞪,奋力扯住枪杆,要将夏侯敦掀下马来。夏侯敦凭借马力与他周旋,试图居高将他压倒。
马云鹭哭道:“大哥!”她咬牙想要站起来,但是肩头鲜血淋漓,右臂已经难以抬起,想要抓枪,手指却不能合拢,枪杆在地上滚来滚去。
“还不躲开!”刻薄的声音传来,比铜锣从她手下捡起断枪,向夏侯敦背后猛冲过去。
那匹逐日天马突然回头,扬起后蹄作势欲踢。夏侯敦脸上青筋爆起,用胳膊夹紧枪杆,腾出左手,闪电般抓起大黄弩对着后面一箭。比铜锣一声闷哼,那支箭整个钉进她小腹里,她晃晃悠悠,没有被箭的力量带倒,仍向前走了几步,奋力将断枪插向逐日天驹的马臀。逐日发出凄厉的嘶鸣,一声巨响,比铜锣的躯体在巨大的马蹄下飞起来,滚到地上,一动不动。
马超双目充血,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吼,夏侯敦连同胯下的天驹都被推得摇摇晃晃。夏侯敦丢掉大黄弩,双手持枪,好不容易稳住身体,胯下天马奋力向前顶,仍不能将马超压倒。喀嚓一声,夏侯敦右脚一空,竟是将马镫的皮带踏断了!
他难以坐稳,马超岂会放过这个机会,全力发难。夏侯敦将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,只觉得腰眼剧痛,两眼都冒出金星来。马蹄数次向前抬起,竟不能落下,反被推得后退。枪身咯咯作响,竟缓缓弯曲,成了弓形。
南边突然传来一阵大乱,地面颤动,杀声滚滚。夏侯敦咬牙望去,一支羌人骑兵队从背后黑压压一片冲来,足有五千人马,一面疾驰,一面放箭。材官队无人指挥,反应便慢了,来不及掉转盾墙,惊慌中转身,胡乱放弩,却被更加密集的箭雨所覆盖。转瞬间几员大将已经带头冲入弩兵阵地,一阵乱砍。其中有凉州府的旗号“马”,有先零羌的旗号“姜”,盔明甲亮,冲杀有序,正是凉州有名的游骑兵。
夏侯敦知道大势已去,胯下天马昂首惊嘶,祁连山上升起一团火色的红霞。不知为何,夏侯敦总觉得那团霞光像河水在流动。用一只独眼仔细看时,一团火光从里面飞过来,插向他的心口。
夏侯敦一声大叫,丢下手里的枪。一支利箭便在瞬间擦着夏侯敦的脸钉进地里,尾羽熊熊燃烧。眼罩的带子断了,从夏侯敦脸上滑落,露出血肉翻红的一个窟窿,看上去甚为可怖。是马兰,是那个让他在意的汉子!如此可怖的一箭,莫不是天谴么?
马超想不到夏侯敦会撒手,一跤坐在地上,浑身僵硬,站不起来。夏侯敦打马便逃,胯下的马朝着霞光嘶鸣,但总算知道大难临头,驮着主人惊雷般奔出烧何大寨,朝着东边去了,真是来也惊雷,去也惊雷。
马超想用枪丢他,但是手里的一杆飞雀镂纹枪已经变成弧形。脱力之际,头晕眼花,枪没丢出去,反倒险些栽倒。马云鹭用一只左臂抱着比铜锣的头,在一边大哭。比铜锣伤势甚重,小腹中箭,胸肋都有骨折,手臂也断了一只,眼瞅着是活不了了。
马岱和先零羌大将姬刚带人慌慌张张杀进来,见到这副惨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烧何大寨住有千户羌人,活着的寥寥无几。一匹红云般的马冲过来,马兰手持弓箭从马背上跃下,望着满目疮痍,发出一声长嚎。